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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姐姐成了大凉山瓦吉吉村第一个女大学生

时间:2020-09-16 00:20:16    来源:     浏览次数:0    

封面新闻记者 席秦岭 雷远东

9月11日,凉山州美姑县洛俄依甘乡瓦吉吉村的阿尔克洛终于盼来了大学入学录取通知书。

她被四川民族学院录取为少数民族本科预科(本土人才)。国庆节后,她将开启自己的大学生活。

阿尔克洛,创下了瓦吉吉村第一个本科生和第一个女大学生两项历史纪录。她所在的村庄,在建村52年以来,今年秋天,也进入了丰收季节:考取了两名大学生。另外一名大学生是吉克曲一,考上了四川建筑职业技术学院。

双响炮,圆了瓦吉吉村半个多世纪以来想培养出大学生的梦想。

阿尔克洛对封面新闻记者说,她相信有了第一个,就会有更多人通过读书走出这座悬崖上的彝家村寨……

阿尔克洛成为村子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最感激的是坚持送她念书的母亲。2014年,她母亲坚持送她和哥哥前往140多公里外的越西县大营盘学校求学。

还记得那个初秋的早上,如钩的月亮还挂在天空,他们就起床,收拾行李,借着淡淡的月光,和村支部书记阿尔尔莫一起出发。山风习习,吹拂在脸庞上,凉爽!双脚迈过上千台阶,到了峡谷,过了溜筒河,再沿河边的公路徒步。1个小时后,他们来到美姑大桥,等候从美姑县城出发,前往越西县城的客车。

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挂在蓝蓝的天上。到越西县城后,校园也越来越近了。一路上,她晕车厉害。近了,她努力睁开眼睛,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县城里,一排一排的楼房望不到边,楼房中间,是宽宽的马路,花花绿绿的车来回穿梭。

阿尔尔莫以每人10元的价格租了一辆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前往大营盘学校。

这座校园建在大营盘村的半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书写着汉彝双语的“越西县大营盘学校”的大门,门的两侧,各插着一面五星红旗。凉山的风刮过,红旗招展,发出猎猎的声响。

这声响,好像是在说,欢迎你!欢迎你!

还有,进校园直行50米处,一棵两人合围才能抱住的柳树,枝条低垂。再往前走,教学楼白色墙壁上,画着校园的图腾——那棵巨柳,枝丫上,挂着校园名师的照片。

望着眼前漂亮的建筑, 阿尔克洛的心情好了很多。她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离开瓦吉吉村。

很快,现实给她浇了一盆冷水。阿尔克洛性格内向,在瓦吉吉小学念了六年书,只会歪歪斜斜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拼音看不懂,数学应用题也不会做。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一切都是新的,也一切都是晕的,因为听不懂,阿尔克洛更加沉默了

班主任吴晓龙负责教授语文、生物、物理和书法课,课堂内外,他洞察着每个孩子心理上的细微变化。

吴晓龙找到阿尔克洛谈心,鼓励她,不怕挑战,就当从零开始好了。

阿尔克洛低下去的头,渐渐的昂了起来,眼睛里闪耀着光。

深知求学不易的她开始疯狂地学习。每天上课,她专心听讲,疯狂记笔记;下课后,她缠着老师问问题。学校晚上九点钟关灯,她就在厕所旁的那盏路灯下看书到凌晨一点,五个小时后又准时与路灯相见。她还参加吴晓龙举办的毛笔字兴趣班,她总是写不好,但越是写不好就越要写。周末,别的孩子去县城逛街买零食,她留在校园里查漏补缺。

有时,吴晓龙煮一些洋芋给她增强营养。

老师的关爱,她默默收下并记下。有一次返校,她在途中采了一大束野花,插在了吴晓龙的寝室里。

3年后,阿尔克洛考上了越西县中学重点班。离别那天,吴晓龙为班上36个孩子,每个人都写了一幅毛笔字,作为临别赠言。

轮到阿尔克洛时,他思量了很久,在笔尖落下“人中豪杰”和“傲雪”。这几个字,代表了他心中的阿尔克洛。他希望以这幅笔墨鼓励她生当作人杰。

回家后,阿尔克洛将这两幅字和吴晓龙丢弃在地上的其它草稿带回家,张贴在客厅最显眼处。

阿尔克洛是美姑人,虽然在越西县上高中,但需要回到美姑参加高考。

考前一周,阿尔尔莫给她发来微信,提醒她找一家好的酒店,安心备考。哥哥阿尔曲布向成都蛋糕店请了假,从成都回来陪她去美姑中学参考。

自从爸爸去世后,阿尔克洛就特别依赖哥哥。哥哥像爸爸一样,给她依靠,给她安全感。坐车时,哥哥会为他找一个靠近驾驶舱又靠窗的位置,尽量减少颠簸带来的震动感,让她的胃好受一点,晕车程度减轻一点。在家里,哥哥会为她做饭,做她从来没有吃过的美食。另一面,她也害怕哥哥。哥哥也像爸爸一样,在家里说一不二,很有威严感,只要是哥哥说的,她都听。

哥哥不想扮演父亲的角色,总是对阿尔克洛说,你要学会独立,不要依赖我。高考前,哥哥还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带上阿尔克洛从瓦吉吉出发去赶考。

村里人起得早,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到处活动了。叔叔阿姨们人都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克洛,好好考!

阿尔克洛很感动,又很害怕,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对她来说,都如同山一般,砸向她。

她好想悄悄地去考试,再静静地等待结果。她想要的,是像花蕾一般默默成长,绽放时自动宣布喜讯,她不想让更多人关注她。但是,作为村里的大学生“种子选手”,村里每一个人都盯着她,都祝福她。

走到在村口等车时,阿尔尔莫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递过来一个红包,里面装着200元现金。

阿尔尔莫说,克洛,这个心意,你收下,在美姑城买点水喝。

阿尔克洛不敢接下这份心意。她担心,如果考不好,考不上大学,书记岂不是会很失望?整个瓦吉吉村都会失望的。阿尔克洛拉着哥哥,一路小跑着,逃离了阿尔尔莫的视线。

7月7日和7月8日,阿尔克洛走进考场。考完后,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了家。

7月23日,四川开通 了高考成绩查询,考生凭考生号、准考证号、身份证号就可以查询高考成绩。她查到了,417分。

阿尔克洛很失望,比她预想的低了好多。老师安慰她,你这个分数应该可以上二本。阿尔克洛不想再回复了,找到一个角落,去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装作没事的样子,把分数报给了妈妈和哥哥,请班主任老师帮忙填一下志愿。

阿尔克洛上了本科线!那几天,村寨里几乎人人都在传这个好消息。见到她妈妈,就说,你们好久请客?我们要来你家干酒哦!

整个村庄都沉浸在这个巨大的喜悦中,又让阿尔克洛忘记了分数的不如意,她渐渐快乐起来。妈妈也很开心,自己多年来的坚持,让女儿终于绽放成瓦吉吉村最美的索玛花。

妈妈向亲朋好友们发出邀请:7月25日,请到我家来杀牛宰羊干酒,不醉不归。

从早到晚,客人络绎不绝,大都抱来酒,送上红包。阿尔克洛摆上一张桌子,坐在小板凳上,认真记下每户人家送来的礼物。一些老人送了礼,回家了。妈妈就把杀好的牛,分割好一坨一坨的肉,用口袋装好,让阿尔克洛挨家逐户回礼。

妈妈忙着招待客人,亲朋好友架起大锅,添上柴火,煮肉、蒸饭、煮土豆、荞面粑粑……

瓦吉吉村的上空,弥漫着最香的彝家饭菜味道。

干饭了,干酒了!

好朋友尔南(化名)知道阿尔克洛要轮番敬酒,便主动过来帮忙。

客人们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找个板凳坐下,围了好多圈,客人陆续站起来,给她、她的妈妈和哥哥敬酒,说了一轮又一轮祝贺的话。

阿尔克洛平时不喝酒,那天,被这些亲朋好友们的情绪感染着,她端起了酒杯,一杯一杯地回敬,说着感谢你们支持的话语,客人就望着她笑,再一饮而尽。

尔南好担心阿尔克洛喝太多会醉倒,每次,只给阿尔克洛的酒杯里倒上一点点酒。阿尔克洛见客人喝得豪爽,自己也跟上节奏,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阿尔克洛不再羞涩。她有点感动,人也激动起来,她冲父老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地说,我欠你们的太多,这一辈子可能都还不清。等我好了,我一个拉一个,把村里的孩子带出瓦吉吉。

晚风吹来,把阿尔克洛的话吹进每个人的心田,大家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盼望着,阿尔克洛和吉克曲一这两个榜样,带给孩子们更多知识改变命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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